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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读后感

[日期:2016-04-22 09:42] www.7163.com:352班 编辑:丁微喆

     初识川端康成,是在青年作家蒋方舟的杂文集中,她为叙述她与祖父的故事,摘录了一段川端康成描写他祖父去世过程的日记。摘录的选段粗暴夸张,通篇只有祖父在病榻上的挣扎、呻吟和胡言乱语,那些文字让我联想到粗鲁凌乱的速写画,那时我便以为川端是一位文风真实简单,类似于纪实记者般的小说家。
     直到读了《雪国》,我不禁大为震惊——我从未见过如此清冷细腻的文字。文笔正如文题,冰冷彻骨,却给人柔软之感;凌冽无比,却在无望的挣扎中透露出温暖。
     故事情节如故事人物性格般平淡散漫,整部小说好像只是场景的切换和拼凑,但实际却讲述了一个看似单薄却非常丰满的故事。终日无所事事的自由撰稿人岛村在乘坐前往名为雪国的小镇的火车时倾心于年轻貌美的女子,但年轻女子始终悉心照料一位重病的男青年,二人看似夫妻。他们同在雪国下车,经过岛村的打听,美貌的姑娘是三弦家里的人,名叫叶子;重病者行男是三弦的儿子,而女主角驹子是行男的未婚妻,三弦的爱徒。驹子为了报答师恩允诺了这桩没有爱情的婚姻,又因为行男重病需钱医治,她为了这份责任沦为艺妓。但她遇见了岛村,两人以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终日相守,直到行男咽气,驹子一直都担负着对行男的责任,但她也仅仅只是淡淡的尽她的责任。有妇之夫的岛村终将要返回都市,他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与驹子维系着断断续续的恋爱关系,每年会定时到岛国探望她。在最后一次与驹子共度的假期里,雪国小村突发大火,叶子丧生火海,驹子神经失常。
     川端康成对作品的着墨着色拿捏得十分到位。开篇,岛村初遇叶子是在嘈杂的、游走在城市边缘的火车上,对叶子映在结霜的车窗上的美貌下笔秾丽。若将整部小说比作下过大雪的平原,那对叶子美貌的描写可谓茫茫白雪中艳丽炽热的、傲然挺立的火红的花;与小说结局通红的火苗燃破天际遥相呼应。全文的主线是岛村和驹子的感情,不像平日里常见的恋爱那般火热张扬、惊天动地,他们的感情始终流露出的是试探、犹豫、不安,似是而非的矛盾。驹子作为艺妓,却不沦于世俗,因为信仰和责任不惜自作卑贱,在一贫如洗的生活窘境和不堪回首的生活经历中克服精神障碍,始终保持坚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明知自己的爱情将不会有任何结果,在苦不堪言中仍试图从夹缝中寻求意思快乐——但她的确是快乐的,因为她有感情、有勇气。
     我读过的名家的优秀小说,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人物性格塑造得非常鲜明、突出,编辑用大量的笔墨和事件反复刻画人物的外形和内心,主角们立体而真实。如《红楼梦》中泼辣的王熙凤、《边城》中善良天真的翠翠、《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忠贞却颓唐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红高粱》中豪爽霸气的余占鳌……但是,《雪国》中的岛村与他们不同,通读整部小说,合上书页,闭上双眼,我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岛村的形象,他个高或矮?胖或瘦?温柔或是刻薄?我好像只知道他是个散漫的中年男子,对生活和工作的懈怠,对任何事情都心不在焉,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人疏远,最深刻的印象只有他不停地在小村里散步,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两步……但我认为川端这样描写岛村正是渗透了整部小说的主旨——人性的淡漠和人心之间的距离、隔阂。川端将他想要表达的注入人物的性格里,使岛村这个人的存在,即是故事主旨的所在。
     文章大部分在细致地描写雪国的景色,读到大段大段的雪景,只觉得时间好像都被凌冽的空气凝固了,世界的律动和嘈杂全部消失,只有眼前茫茫大雪,无声无息,虚幻而真实。初度觉得是极致的恬静,但再读才知,那都是掩饰哀情的粉墨。写景而不写情,哀而不伤,看似是浮躁的沉淀,实则是将热情和温暖都冻结了的、编辑眼里人性无情的冷漠,还有生命的渺小、脆弱。
     结局荒唐而突然,我想,是川端想要这三个痛苦的灵魂快点摆脱吧。近乎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小村雪国,最后被通红的火舌通噬,妖异的红色看似与宁静的雪景和近在眼前的银河格格不入,其实就是为了抹杀所有的痛苦。驹子的爱恨全部迸发,她的精神崩溃和叶子凄美的丧身火海是结尾、也是全篇的重拍,但灾难发生的同时,岛村却被灿烂的繁星摄住魂魄,他对死亡的漠然和灾难的漫不经心与女人们形成强烈的对比,让全书美好的人性在末尾如泡沫般破裂,化为乌有。
   《雪国》给我的震撼对于我而言是截然相反于《红高粱家族》的:《红高粱》的下笔炽热豪迈,魔幻而真实的色彩描绘的是满腔热血的年代和人物,像是连续的不断地重拳敲打我的心房,我一边读一边可以血脉喷张满头大汗;而《雪国》则迂回曲折,看似平静温暖,但它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到达我的背后,轻轻一下就可以攻破我所有防线。一开始读完它时摸不着头脑,觉得好像什么都不曾表达,但仔细一想,那背后别有洞天。文字原来还可以这样简单却隐晦,我笑叹自己浅薄了。
若非要我说个确切的“读后感”,我只能这样说:模糊中清晰,平淡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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